佛山六百年秋色，“活”的是什么？| 大山小议

老话讲，不到佛山秋色，不算识得岭南秋。一个“秋”字，立刻让灯影摇波、飘色凌空的闹热图景扑面而至。

10月23日至24日，一年一度的广东非遗周暨佛山秋色如期而至。这几天，禅城祖庙前香烟缭绕，南海西樵道上鼓乐相闻。3.3公里巡游路线蜿蜒如线，灯色、车色、马色依次而行，飘色从人群头顶缓缓掠过，地色的秧歌杂技逗得观者阵阵叫好。秋祭的庄重、乡饮酒礼的古朴、巡游的欢腾三重节拍叠加，把佛山的秋夜烘得热气腾腾。

中国非遗民俗各有风骨，佛山秋色却别具一格，从明代守城退敌的烟火里走来，至今已近六百年。这一民俗为何能“活”过六百年？又凭何在今天越走越年轻？

一

与许多只存于典籍的民俗不同，佛山秋色的“活”，首先活在一套自成体系的“七色”格局里。灯色、车色、马色、飘色、地色、水色、景色，七色交映，把彩灯工艺、仿真造物、高空表演、车马仪仗、地面杂技、水上演绎熔于一炉，铺开一幅流动的岭南市井长卷。

秋色的“色”，是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。扎作、雕批、针作、蜡作，民间工匠随手取来纸朴、稻草、瓜果，便能造出足以乱真的仿真器物。一盏宫灯、一座花果摆件，既是精工造物，也是表演道具，巧思藏在每一处针脚与刀痕里。这份手艺家底，是秋色能够传续六百年的物质根基。

秋色的“色”，也是亦庄亦谐的表演。飘色凌空而起，孩童扮作戏曲人物悬于半空，惊险又精巧；马色骑手披挂齐整，踏鼓点徐行；地色则是民间歌舞杂技，诙谐生动。工艺与表演交织，造物与人情共生，观者仰头能看见天上的"神仙"，低头能听见身旁的笑声。

二

佛山秋色的“活”，更活在它深深扎进市井的土壤里。

秋色的源头，是明代佛山百姓守城退敌之后的欢庆。相传当时兵临城下，百姓闭门坚守，敌退之后家家户户拿出杂物扎作灯饰，上街游行庆贺。这份记忆顺着血脉传下来，成了秋色最初的基因。

到了明清，佛山工商业繁盛，各铺户商家自发筹办赛会，比技艺、比创意、比排场。秋色赛会依托街市生长，由市民共同浇灌。即便历经近代动荡而沉寂，七十到八十年代，秋色又在民间的记忆里重新复苏。它并非玻璃柜里静态陈列的古物，而是一代代普通市民、工匠共同参与、慢慢养大的城市民俗。祖庙前的秋祭、街巷里的乡饮酒礼，那些仪式感与市民的日常经验贴得很近，并非演给游客看的排场。

三

六百年秋色能走到今天，关键还在于它守正而不固守，不断向外打开边界。

早前的秋色多是夜间巡游，后来增设了日景展演；过往多是本地队伍，如今国内多地艺术团来了，五大洲的国际团队也来了；从前演的是传统戏曲故事，而今国潮装扮、流行元素也登台了。古老民俗对接当代审美，“朋友圈”越做越大，也就避免了封闭固化。

今年秋色首次面向全社会公开征集彩车设计，文创爱好者、学生、普通手艺人都有了创作通道。非遗传承不再是少数传承人的独角戏，把创作权向社会开放，普通人成了非遗的共建者，群众基础才越扎越深。巡游路线怎么设计、交通指引怎么发布、公共出行怎么倡导，这些细节看似琐碎，却决定了市民参与的门槛高低。守住祖庙秋祭的文化内核，也适配现代城市运行的节奏，仪式感与出行体验双向兼容，民俗活化才有了现实的落点。

六百年佛山秋色，变化的是每个时代注入的新鲜表达，不变的是庆丰收、共欢聚的文化根脉。非遗的活态传承，不是一成不变地复刻古版，而是立足传统，持续接上当代生活的地气。每一代人给秋色做一个“新注解”，这盏灯就会一直亮下去。

愿满城灯色依旧，岁岁秋色常新。

文/孔德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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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编辑：欧肖钰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