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前两天,我在手机上刷到一则消息:5月23日佛山粤BA篮球赛现场,专门设了两个摊位,义卖由志愿者手工编织的太阳花,善款全部捐给一位叫“硕妈”的单亲妈妈。她的儿子患病多年,她靠在平胜大桥桥底摆摊卖手工花筹钱治病。相关机构为了帮助她们,发动志愿者为她赶制一批手工花,全城“织女”一呼百应,很快就做好了800多束太阳花,并在粤BA现场义卖。有人买一朵,有人买一束,还有一个家长买了45朵,说要在儿童节让孩子分享给其他小朋友。赛场里,大屏上打出“硕妈加油”的大字标题,现场观众也齐声高喊“硕妈加油”。
看着屏幕里那一张张热切的脸,听着志愿者和现场观众那一句句朴实而温暖的话,我忽然想起了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中阿嬷的一句话:“做人要有情义,无情无义的人不能交往。”当时只觉得这是老一辈的人生箴言,此刻却忽然想到:这句话虽然讲的是做人的道理,但同样适用于一座城市。
我想,佛山,不正是一座有情有义的城市吗?
这样的情义,不是今天才有的,也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。如果你往历史的深处回眸,会看到佛山的这种情义是有“根”的。
翻开《佛山忠义乡志》,里面关于赈灾、济困、助学的记载非常多,可以说,明清时期的佛山已经形成了一个以义仓为核心的“善举联合体”。当时的佛山没有城墙,却有藏粮百万的义仓。规模之大,岭南之最,国内罕见。乾隆六十年,由士绅耆民倡建佛镇义仓,储谷可达七十二万公斤。最难得的是,先贤们建立了一套精密的民间管理制度——“名隶于官,事理于民”,二十四铺轮流值年,交接班须过秤查验,绝不许虚报渔利。佛山的众多慈善活动都由义仓支持。如民国四年(1915年)水灾,佛镇义仓开赈12日,出谷57万余斤,领赈丁口108900余人。每一个数字背后,都是一个个免于饥寒的家庭。这不是施舍,而是一套扎根于民间的、制度化的情义体系。
这份沉甸甸的“义”,被写进了故事里。佛山一级编剧尹洪波的长篇小说《嘉惠堂》,讲述明中后期总值事冼治平率领百姓守护义仓的往事。在那个流寇四起、天灾横行的年代,冼治平明知佛山无城可守,却依然以大义守护仓中之粮。他守的是粮,更是情义的底线。读这本书的时候我就在想,几百年前的佛山人,已经用行动回答了什么叫“有情有义”。这种情义,或许就是佛山得以跻身“四大名镇”的重要原因。
历史不是故纸堆里的灰尘,它会流淌,会生根,会长出新的枝叶。
几百年后的今天,硕妈的故事再次定义了佛山的情义。她的儿子硕硕今年14岁,他从七个月大就身患重病,2019年骨髓移植后排异不断,2022年无法站起,只能坐轮椅。硕妈白天钩花,夜晚出摊,母子俩在河畔的灯光下相依为命。当佛山街坊知道她的故事后,花摊被抢购一空。有人多给钱,有人丢下红包就跑,有人说“我少买点,留给别人”,有人给她送上自家种的青菜,有人等他们一个多小时,只为说一句“加油”。还有企业为他们发起爱心捐款。政府部门也行动起来,桂城妇联、民政部门迅速介入,协助办理残疾证并对接企业认购手工花;城管部门了解情况后主动协调摊位,给予包容和关照。来自医疗、教育、妇联、团委等系统的爱心妈妈队伍也提供了持续的结对关爱与帮扶,用制度化的温暖为这对母子遮风挡雨。这些爱心接力,感动了无数人。有网友留言:“佛山,一座有温度的城市。”硕妈也在社交平台发言:“在这里,我遇见了世界上最温暖、最善良的你们。”
从桥底到粤BA赛场,从抢购手工花到全城接力——义卖太阳花的那一天,篮球馆里的呐喊声与“硕妈加油”的鼓励声交织在一起。这场义卖不仅照亮了硕妈母子的前路,更照亮了这座城市的慈善底色。一朵花的分量或许是轻的,可一座城市的心意却是重的。这朵太阳花,折射的不只是硕妈母子的坚韧,更是佛山这座城数百年沉淀下来的至深情义。
这难道不正是另一种“义仓”吗?几百年前,佛山人用义仓储存粮食,守护饥荒中的百姓;几百年后,佛山人用爱心储存善意,守护一位素不相识的母亲。形式变了,那颗“见不得他人受苦”的心,始终未改。
阿嬷说,做人要有情义。一座城市,何尝不是如此?
有情义,才有温度;有温度,才让人来了就不想走,走了也会回头张望。佛山历史上的义仓早已不在了,但佛山祖庙里保存着的“佛镇义仓”牌匾,平胜桥底下温暖的祝福,粤BA赛场大屏上“硕妈加油”的大字,都在替这座城市说话——
它有一座城市最硬的脊梁,也有一颗最柔软的心。
文/李伯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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