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枢纽港篇

18世纪中期,英国、荷兰商馆位于广州十三行的东部地段。两所商馆的建筑为欧洲古典主义多廊柱风格,楼前旗杆升起本国国旗。(图为《广州港和广州府城画》局部。)制图/孔焕玲
文/佛山日报记者吕文斐
图/《大英图书馆特藏中国清代外销画精华》,广东人民出版社,2011年。
《大英图书馆特藏中国清代外销画精华》开篇即展示了一副长长的《广州港和广州府城画》。在该画中可以看到,在18世纪中期的广州十三行,升起英国、荷兰等国国旗的外国商馆林立,港口处各国商船来往穿梭。书中引用《粤海关志》说明,当时外国夷商或经澳门港而至,或由虎门入口,前往广州运走大量丝绸,为我们揭开了这条从广州港始发、以佛山为枢纽的海上丝路航线的一角。
佛山作为重要货源地的崛起
古代“海上丝绸之路”始于秦汉,2000多年以来,广州一直作为始发港。
然而,广东地区虽自汉代开始已有“采桑养蚕”“桑蚕织绩”等生产活动,但起伏不定,产量有限,导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广州的海上丝绸贸易基本以外省丝绸输入、经广州输出海外为主。直到明代,朝廷下令:“有四五亩到十亩者,栽植桑树、木棉各半亩,十亩以上者倍之。”广东以佛山顺德、南海、三水等地区为代表的蚕桑业才得以发展,形成了最早的基塘农业地区。
伴随着本地桑蚕业快速发展,佛山在海上丝路中的地位也迅速崛起。根据史料记载,明中叶时期,海上丝路形成通亚洲、欧洲、美洲之间的新航路,广州港丝绸对外贸易的形势发生重大变化。传统的广州——东南亚——阿拉伯地区航线渐渐没落,取而代之的是广州——澳门——果阿——欧洲航线、广州——澳门——马尼拉——拉丁美洲航线和广州——澳门——日本长崎三条国际航线。
在欧洲殖民者东来,迫切需要打开国际市场的情况下,产量扶摇直上的珠三角丝绸正好取代外省丝绸,成为了海上贸易的主要对象。其中,桑蚕业发达的佛山得天时地利。
据《广东省志·丝绸志》记载:“南海县所产的生丝,销路以美、法、英等国为大宗。丰年及洋装丝生意旺时,每年出口约300余万斤,歉收递减。”佛山作为重要货源地,在海上丝绸贸易中充当了主要角色,并且通过澳门港实现中西之间的贸易往来。
佛山是海上丝路的枢纽港
16世纪中期新航线的开辟后,发生在广州——澳门之间的海上丝绸贸易航线是通过广州——佛山——澳门完成的。因为佛山是广州外港,澳门也是广州外港,两个港口形成一个“T”字形的内河和海洋贸易路线,佛山在这个航线中起到一个二传手的角色。珠三角各县丝绸从佛山经澳门转口海外,直接与世界市场发生联系。如南海龙山一首《竹枝词》描述那样:“呼郎早趁大岗好,妾理蚕缫已满车。记问洋船曾到否?近来丝价竟何如。”
进入20世纪,这种情况更加明显,1933年中国正式收回了关税自主权,佛山被划为二等市,出品关税比广州低,因此广州及珠江三角洲各地需出口的丝绸都运来佛山转运出口。佛山遂成为珠三角丝绸出口贸易的重要集散地。
从整个历史过程观察,佛山作为海上丝路枢纽港的地位,还在多方而表现出来。据史料记载,康熙二十三年(1684年),广东开海贸易,全省设7个总关口,下已有60多个小关口。《粤海关志·口岸一》中提到,佛山口位列各关之首,比广州黄埔口、东莞虎门口、澳门总口等排列要前,是广东第一个总口。清代,佛山商业繁荣,西江、东江、梅江、北江等各地城镇都与佛山直接贸易往来,佛山的商业地位与广州可谓不分伯仲。《佛山忠义乡志》称佛山“控羊城之上游,当西北之冲要,天下巨镇、岿然居首。”嘉庆十九年(1814年),石湾丰宁寺重修,共有418家佛山和外地客商捐款,确知其中有客商200多家,除广东省,还有安徽、广西等省客商。再加上佛山有河道直通江门和澳门,直出南洋。凭借多方面的综合优势,佛山确立了海上丝路枢纽港的地位。
佛山在世界各国设会馆
佛山地区在海外建立会馆甚多,遍及五大洲,直接反映了广东海外贸易之盛,折射佛山地区海上丝路网络覆盖全世界。
据刘正刚《广东会馆论稿》资料显示,佛山地区在亚洲有缅甸五邑会馆(1874年,南海、番禺、顺德、香山、东莞),日本横滨三邑公所(1898年,南海、番禺、顺德);在美洲有加拿大维多利亚之番禺昌后堂、南海福荫堂、顺德行安堂等,美国旧金山的三邑会馆(1850年,南海、番禺、顺德,附三水、清远、花县),秘鲁的南海、番禺会馆会馆; 澳洲有维多利亚南海、番禺、顺德的“南番顺会馆”;非洲有毛里求斯首都路易港南顺会馆(1859年),马达加斯加塔马塔夫的南顺会馆(1906年),后改名华商总会。
数量众多的商业会馆是佛山活跃在海上丝路的证明,他们的诞生毫无例外均与当时勃兴的丝绸贸易有关,佛山借助海外会馆的作用,将珠三角丝绸贸易扩散到世界上不少国家和地区。
广东省委党校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研究所、中山大学地理科学与规划学院的教授许桂灵、司徒尚纪在研究报告中指出,明中叶以后,随着珠三角资本主义萌芽,商品经济的活跃,澳门作为国际贸易港的崛起和新航线开辟,珠三角丝织业进入生产和外贸的兴盛阶段。特别是乾隆以后,广州一口通商地位的确立,极大地推动珠三角蚕桑种植业和丝织事业勃兴,进一步发挥广州——佛山——澳门丝绸贸易经济轴线的优势,并对周边地区发生辐射作用,带动珠三角经济繁荣。在这个过程中,广佛作为丝织业枢纽港和生产中心,发挥了巨大的凝聚和辐射作用,为我国海上丝路发展和繁荣做出积极贡献。